第(3/3)页 朱由检没立刻出声,殿里剩下冰鉴里水滴砸落的声音,慢条斯理翻阅折本的沙沙声。 马士英趴在地上,眼珠子不安地狂转。 终于,头顶传来一个皇帝的声音。 “罪臣?”朱由检语气很疑惑。 “朕何时说你有罪了?” 马士英立刻顺杆往上爬。 “臣驽钝!蒙陛下隆恩委以江北重任,然臣才疏学浅,江北军政百废待举,臣日夜惶恐。 神京失陷,宗庙受辱,罪臣不能率军杀敌,臣有罪!臣在江北日夜思念天颜,今日得见陛下龙体康泰,死也瞑目了……” 他嗓音哽咽。 “行了。”朱由检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表演。“起来说话。” 马士英缓缓站起身,垂首而立。 朱由检打量着这个五十出头、面相方阔的封疆大吏,像块顽石,表面伏得极低,内里却藏着狠辣。 “马士英,你在凤阳几年了?” “回陛下,臣崇祯十五年到任,至今两年有余。” “两年。”朱由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说说你的难处。” 马士英听到皇帝直入主题,嗓音变得沙哑,一股压抑极深的委屈和苦涩。 “陛下,江北之难,难于登天啊!” 他开始大倒苦水,凤阳三万兵马,月饷十几万两,朝廷拨的钱连三成都不到。 将士们嗷嗷待哺,高杰、刘良佐手底下的兵全是粗鄙兵痞,没钱随时哗变。 “臣不怕陛下笑话,臣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马士英苦笑着,越说越悲愤。 “为了给朝廷稳住防线,臣四处筹借。 地方豪强隐匿田产,臣去清丈,他们就联名告臣酷政; 漕运上的常例,臣截了一成充饷,漕帮扬言要断漕路; 盐商的窝本银子,臣强征捐输,他们转头就拿钱买通南京御史,弹劾臣贪墨!” 朱由检靠在龙椅上,心中早已洞若观火。 马士英截的是漕官与漕帮层层分肥的常例黑钱、耗羡陋规! 凤阳扼守淮泗漕运咽喉,马士英硬生生抽走一成黑钱充作军饷,等于活割了漕帮的肉,这帮地头蛇自然要拼死反扑。 至于两淮盐商那世袭的盐引窝本,马士英强行摊派助饷的手段虽然黑,却偏偏卡在官场的“情理规矩”之内。 两淮盐商富甲天下,最擅钻营。 他们被勒捐后气急败坏,转头就撒出大把真金白银,砸给清流言官。 这便有了案头那些罗织贪墨罪名、疯狂弹劾封疆大吏的雪花奏疏!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