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几十号人齐刷刷跪倒在丹墀之下。有人从宽大的袖兜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皇明祖训》,高高举过头顶,扯着嗓子开始念里头的禁海条款。 “凡濒海之民,私通外夷者,绞监候……” 更多的官员跨出班列。 只要是江南籍贯的官员,只要家里在沿海有生意的,甚至只要是想博个清流名声的,此刻全跪了下去。 片刻功夫,偌大的奉天殿内,黑压压跪了一大片。上百名文官伏在金砖上,笏板击打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汇聚成极其骇人的政治压迫感。 百官跪请。 这是文臣集团对付皇权最熟练、最有效的手段。法不责众,用群体的力量逼迫皇帝低头认错,收回成命。 以往只要他们摆出这个阵势,崇祯皇帝多半会为了顾全大局妥协退让。 林兆南将脸紧紧贴着地面,吼出: “恳请陛下体恤苍生,即刻收回中旨乱命!将开海与封爵之事,交由内阁廷议决断!若陛下执迷不悟,臣等宁撞死在这奉天殿的龙柱上,以死明志!” “臣等宁死不奉诏!” 百官齐呼,声浪在殿梁上空震荡。 前方的内阁,部堂大员皆站着没有出声。 北方流贼肆虐,建虏占据神京,没见他们这么激愤,如今为了护住自家走私的脏钱,却在这里慷慨激昂地逼宫求死。 大明的皇帝最怕听到这句话。这代表着文官集团结成了铁板一块,用礼法和祖宗规矩逼迫天子退让。 林兆南双手高捧着那本泛黄的《皇明祖训》。 站在班列后方的礼部尚书钱谦益微微低头,两手拢在宽大的袖兜里,不发一言。 只要前头这些科道言官把火候拱足,天子就不得不收回成命,江南士绅在海上的生意便安稳无忧。 倪元璐站在丹墀之下,听着身后那些呼喊,牙关紧咬,正要跨步出去替天子分辩。 “砰!” 一声巨响从上方传来。 朱由检一巴掌重重拍在金漆御案上。紫檀木的案几跟着晃了晃,震得旁边的御砚发出一声闷响。 殿内的喧闹戛然而止。 朱由检站起身,青布直身袍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 他顺着汉白玉丹墀,一步一步往下走。 朱由检停在林兆南身前三尺的地方。 “宁死不奉诏。”朱由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仰起头,视线扫过满殿伏地的文武。 “朕御极十七年,敬天法祖,不敢有丝毫懈怠。”朱由检的声音在大殿内传开, “可结果呢?闯贼破了神京,毁了宗庙!大明二百七十年的基业,在朕的手里丢了半壁!” 几名上了年纪的朝臣身子微晃,把头埋得更低。 朱由检转头,看向林兆南,语调拔高。 “朕今日退至南都,满心念着的只有一件事!筹饷练兵,北伐复仇,克复神都!” “你们呢?” 朱由检手臂一挥,指向大殿外。 “闯贼进城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建虏入关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如今朝廷要练兵,要筹饷,尔等不献一策一计,反倒为了一道开海令,为了一纸封爵,在这里聚众喧哗!拿《皇明祖训》来压朕!” 林兆南跪在地上,察觉风向不对,赶忙高呼出声。 “陛下!臣等绝无私心,实乃太祖成法不可违……” “太祖成法?”朱由检往前逼近一步,鞋尖直接抵在了林兆南的笏板上,“朕来问你!太祖高皇帝当年立下的规矩,是让尔等去驱逐胡虏、恢复中华,还是让尔等躲在江南垄断走私、中饱私囊!” 此言一出,整个奉天殿极其安静。 走私,垄断。 这两个词,被大明天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揭开了江南士绅最隐秘的遮羞布。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