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场面安静。 皇帝不杀他们,也不公开名单,却把刀刃明晃晃地悬在那里。永远不落下来,才最让人日夜难安。 往后,谁还敢在朝堂上为了党争互相攻讦?谁还敢在粮饷军务上卡脖子?只要皇帝觉得谁不听话,随时可以甩出一封信,顺理成章地抄家灭族。 更要命的是,皇帝刚才亲口说了:“待克复神京,再一一定罪。” 这就意味着,南都的文官们必须拼了老命地支持皇帝打回北京。 只有打回北京,把那些真降贼的人处理了,他们自己才能彻底洗脱嫌疑。 他们被皇帝硬生生地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上,想下车?那就是逆党! 钱谦益嗓音干涩,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臣等必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克复神京!” 满朝朱紫,再次齐声高呼。只是这一次的呼声里,少了方才的激愤,多了一股难言的苦涩与敬畏。 朱由检太清楚大明朝堂的德性了。 如果真把密信公开,江南立刻大乱,党争会将本就千疮百孔的朝廷彻底撕裂。 他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搞一场席卷江南的大清洗。 他需要江南的钱粮,需要这套官僚系统去维持半壁江山的运转。 有了这把刀悬着,他不敢说今后的政令能够畅通无阻、如臂使指,但至少在这南京城里。 在这江南大地上,不会再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跳出来,用“祖宗成法”来恶心他、阻挠他。 大明的烂摊子实在太大,沉疴宿疾深可见骨,只能一步一步地刮骨疗毒。 “王承恩。” 朱由检偏过头,开口。 “奴婢在。”王承恩躬身上前。 “方才念的圣旨,内阁和六部,可还有异议?”朱由检的声音传遍全场。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指方才逼宫的核心。 众臣咽了口唾沫,哪里还敢有半个“不”字。 连命脉都被人捏在手里了,谁还在乎什么廷议流程。 “回陛下。”身为礼部的尚书,钱谦益伏在地上,大声回奏,“孙承宗等诸臣,精忠报国,陛下追赠赐谥,实乃顺应天理人情。 唐王殿下宗室之贤,督军抗贼,更是太祖血脉之表率。此二旨,乃陛下圣明独断,于法度无碍,臣等绝无异议!” “臣等绝无异议!”百官齐声附和。 朱由检点了点头。 “既然没有异议,那就发下去吧。通政使司即刻布告天下。” “奴婢遵旨。”王承恩捧着圣旨,声音响亮。 朱由检双手按在膝盖上,直起腰板。第一步,终于是迈出去了。名分定了,刀也磨快了。 “退朝。”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底下跪伏的群臣一眼,一甩宽大的玄色衣袖,转身大步走入奉天门后的阴影中。 “恭送陛下——” 钱谦益双手撑着金砖,两腿发软,硬是没能第一时间站起来。 身后的两名御史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将这位江南士林魁首扶起。 钱谦益站稳脚跟,抬起宽大的袖袍,胡乱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汗。偏过头,正好撞上户部尚书高弘图的视线。 两人谁也没吭声。极其隐晦地碰了一下目光,便各自低头。 南都百官三三两两地散去,往日里下朝时的寒暄和高谈阔论全没了踪影。 每个人都低着头走得极快,生怕走慢一步,就会被身旁的人认作是“逆党”同谋。 江南的初夏,树上的夏蝉叫个不停,更添烦躁。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