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四月十九,辰时。 遵化以西四十里,清军中军大帐。 万千马蹄牛羊把帐外的草场蹚成了烂泥。十万大军驻扎在广袤的平原上,灰白色的营帐接天连地,一眼望不到头。 大帐厚重的布帘被猛地掀开。 鳌拜跨过门槛,单膝砸在地面上,甲片撞击声闷响刺耳。 他剃得发青的脑门上挂着汗珠,脖颈侧边那道旧刀疤涨得通红。 “大将军!前方哨骑探明底细了。” 鳌拜昂起头。 “北京城九门大开,流贼大军倾巢而出,正沿着官道往东压!先锋过了通州,奔着三河方向来了!” 他稍微停顿,紧接着补充。 “图赖那边也递了准信。山海关方向,这两日几座关隘之间跑动的信使没停过,驿道上全是跑马的烟尘。还没看见大部队出关,但八成在做开路的准备。” 帅案后。 多尔衮端坐着,手里攥着一把小刀,正在割肉食吃,小刀顿住。 “山海关的流贼,多少人?” “没摸清准数。图赖查验过地上的马粪和灶坑,几个城池加起来起码四万往上。” “多派人手,严密监视。” 鳌拜重重磕了个头,起身退出大帐。 不到一刻钟,诸王贝勒、八旗都统、汉军旗主陆续入帐。 阿济格大步流星走到左侧第一把交椅前,两条粗腿往两边一劈,重重坐下,战靴底下的干泥渣直往下掉。 多铎拉开右侧的椅子。 多罗肃郡王豪格站在末座位置。他是皇太极长子,论辈分是多尔衮的侄儿,此刻一言不发,视线落在脚尖前方的一寸地面上。 洪承畴和范文程立在文臣一侧的边缘,两人的青衣宽袍混在一堆重甲大汉里,显得极其单薄。 多尔衮站起身,走到大帐正中央的沙盘前。 “李自成出城了。” 他随手从旁边的令筒里抽出一根木杆,点在沙盘上代表北京城的位置,随后沿着路线向东划拉。 阿济格一拍大腿,靴子跺得地面震响。 “总算不缩在乌龟壳里了!大将军,拨给我三万骑兵,我现在就带人杀过去,把李自成的脑袋削下来当酒碗!” 多铎率先开口: “大哥,上次你去打山海关,也是这么吹的。” 阿济格脸膛一黑,刚要呛自己弟弟几句。 “闭嘴。” 木杆继续向东北方向移动,最后停在山海关的关隘上。 “山海关的流贼也动了。图赖和鳌拜都发现了异常。” 多尔衮抬眼,扫过两侧的将领。 孔有德跨前一步,抱拳行礼。 “大将军,这是流贼想来个南北夹击。李自成从北京正面扑过来,山海关的守军从咱们背后包抄。他想把咱们十万大军包饺子。” 尚可喜跟着附和。 “李自成虽是泥腿子流寇,但一路打到北京,肚子里也有几分算计。围点打援、两面夹击,这是他用老了的招数。” 多尔衮点点头,偏头看向文臣那一侧。 “洪先生,你以前跟李自成打过交道,你说说看。” 洪承畴拱手,然后走到沙盘前。 “大将军。” 洪承畴指着沙盘上的路线。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