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申时一刻,李自成彻底疯了。 中军大帐前,黑底金字的大纛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牛角号声凄厉,穿透漫天黄沙。 号称百万的大军,彻底抛弃了试探和轮换。黑色的洪流决堤,朝着北京城四面八方全力漫灌。 西面和北面的四座城门,承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压。 十万身披重甲的老营兵压阵,刀背狠狠抽打在前面跑得慢的饥民背上。 二十万被裹挟的杂兵和老百姓,被驱赶着填满护城河。人命成了最不值钱的垫脚石。 连绵不绝的云梯死死扣住灰色的城砖。 紫禁城内,隆隆的炮声震得乾清宫的琉璃瓦簌簌掉土。 城墙上,大明最后的家底正在疯狂倾泻。 “开炮!别停!轰死这帮畜生!” 西直门城头,新乐侯刘文炳嗓子已经喊破了音。他一把扯下兜鍪,任由灰土落了满头。 轰!轰!轰! 神威大将军炮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四千斤的沉重炮身在马道上剧烈后退,犁出深深的白痕。 粗大的实心铁弹砸进城下的贼军阵列,砸中坚硬的黄土地后猛地弹起,将前方躲闪不及的十几个人撞得粉碎。 残肢断臂飞上半空,血肉胡同在人群中笔直铺开。 连开三炮,黝黑的炮管已经烫得发红。 “停火!浇膛!换组!” 老炮手们赤着上身,肩膀上被崩出的火星烫出一层层燎泡。 不能直接往炮管上泼水,会炸。 几名粗壮的军士合力举起绑着半湿粗布的丈二长杆,狠狠捅进滚烫的炮膛。 滋啦——! 刺鼻的白烟混着水汽冲天而起。 炮手们咬碎后槽牙,用力来回抽拉擦拭,清理残渣。 “换下一组!万人敌!往下撒!” 城头上,装满火药、铁蒺藜和毒蒺藜的万人敌,不要钱似的砸落。 毒烟蔽日。 北京城的北面和西面,彻底变成了一座吞噬血肉的巨型绞肉机。 而在外城的西面——广宁门。 这是大明防线较薄弱的一环。 城楼上,没有鲜衣怒马的武将,也没有百战余生的边军。 站在这里的,是两千内操净军,以及三千多名临时抽调的小黄门。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穿着御赐的明光铠,站在马面最前方。 这身铠甲对一个老太监来说太重了,压得他脊背微弯。 他花白的头发被血水和黑灰黏在脸颊上。 “老公祖!左边女墙上来了十几个贼子!”一名满脸是血的少监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王承恩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刀锋前指。 “把他们给咱家剁下去!” 一群十六七岁的小黄门,一身皮甲,外面套着“内操”号衣,手里攥着长枪和腰刀,尖叫着扑了上去。 他们没练过几天武把式,打起仗来毫无章法。一刀砍在贼兵的骨头上,手腕一软,刀拔不出来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贼兵翻上城头,狞笑着挥动马刀。 刀光一闪。 最前面的小黄门被劈翻在地,刀刃顺势切开了另一个小太监的胸膛。 血水喷溅。 那贼兵正要抽刀再砍。 被劈开胸膛的小太监,连肠子都漏出来了,却没有退半步。 他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嚎,扔掉手里的刀,张开双臂,抱住了那贼兵的腰。 “给咱家死!!” 身后,七八个小黄门红了眼,不管不顾地扑上来。 有人拽胳膊,有人抱腿,硬生生将那贼兵往外推。 “疯子!滚开!”贼兵惊恐大叫,手脚乱踹。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