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1938年九月初,大别山南麓的秋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刮骨的凉意。 山谷里的溪水浅了,也冷了,光脚踩进去,能激得人从脚底板一直麻到后脑勺。 苏晚站在溪边的平地上,端着那把毛瑟步枪,重复着空击的动作。 “咔哒。” 清脆的机簧声在寂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 她的姿势很怪。 右手食指不再伸入扳机护圈,而是紧紧贴在护圈外侧的木质枪托上,像一根额外的支架,用来稳定整个枪身。真正负责扣动扳机的,是她的中指。 食指稳定,中指击发。 这种二指协同的动作,在经过了上千次枯燥的重复后,已经彻底固化成了她的肌肉记忆。 中指的第一关节处,磨出了一个新的、淡黄色的硬茧。 这是代价。 也是她对抗身体失控的,唯一解法。 周德厚的联络员是踩着晨露跑进山谷的,一身的白霜,喘得像个破风箱。 他带来了一份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电令,上面盖着五战区长官部的红色戳印。 “紧急命令:日军冈村宁次部已沿长江北岸发起全面攻势,兵锋直指武汉。第五、第九战区正于武汉外围组织决战。着,特编独立游击连,即刻拔营南下,限期进入万家岭战区,编入外围防御体系,配合正规军执行反狙击、远程精确火力支援任务。” 棚屋里,谢长峥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面前的木板上,摊着那张缴获来的等高线地图。 连队的几个骨干——马奎、李铁柱,还有几个排长,都围在旁边,屋子里的空气有些凝滞。 游击连现在的家底,经过去补给站“摘果子”之后,已经厚实了不少。 全连五十三人,包括马奎手下仅剩的八个川军弟兄。武器弹药也算充裕,人均二十五发子弹。苏晚专用的毛瑟尖头弹,更是攒下了足足四十一发。 谢长峥宣读命令的时候,苏晚注意到,他的右手很自然地搁在了自己的右侧肋下。 那是一个习惯性的保护姿势。 腹腔里那些在蕰藻浜留下的弹片,又开始作祟了。 “南下就南下。” 马奎是第一个开口的,他把手里那把磨了无数遍的大刀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刀刃上,那道张麻子用命换来的豁口,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 “老子的弟兄,在滕县死的,在台儿庄死的,在封锁线死的——都是往南走的路上死的。这回,接着走,看看这条路的尽头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说完,他从嘴里吐出一口嚼烂的烟丝,狠狠啐在地上。 会议结束后,苏晚在棚屋门口堵住了谢长峥。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