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四月的京城,本该是春深似海、繁花如锦的时节。 可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也格外冷。 连绵数日的淅沥春雨,将柳梢才冒出的那点鹅黄嫩绿打得蔫头耷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土腥气的寒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芷雾披着披风,独自坐在临窗的书案前。 窗外雨丝如织,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也模糊了院中那几株才结了花苞的海棠。 手里握着一支紫毫笔,面前铺开的纸张上只落了寥寥几行字。 她有很多话想说。 可千言万语到了笔尖,又觉得矫情,琐碎,似乎都不值得占用他本就紧张的时间,更怕泄露了自己心底那丝日益滋长、难以按捺的担忧。 自从安王事发被赐死,北境战报便不再如之前那般捷报频传。 朝中对此讳莫如深,但零星传出的消息拼凑起来,可知局势骤然变得凶险。 金帐王庭得知安王死讯后,非但没有如预想中那般投鼠忌器,其右贤王呼延灼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怒,又或是终于撕去了最后一点伪装,竟联合了周边几个素有宿怨的草原部族,集结起一支规模空前的大军,对朔方、云州一线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势。 战况,一下子进入了最惨烈、最焦灼的阶段。 秦将军受伤,多位将领阵亡,士兵死伤枕藉……这些消息被尽量压着,但芷雾从父亲日益凝重的眉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笔尖悬在纸上,良久。 芷雾抬眸,望向窗外被雨帘笼罩的、灰蒙蒙的天空,目光似乎要穿透这千里烟雨,落到那片正被血与火吞噬的苦寒之地。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连带着嘴角也轻轻弯了起来。 她重新落笔。 一页,两页,三页…… 写得很慢,字迹却越来越流畅,甚至带上了一点她平时说话时特有的语调。 信写完,厚厚一沓。 她仔细吹干墨迹,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交给早已等候在门外的小兰。 “老规矩。”芷雾低声道。 “是,小姐放心。”小兰接过信,匆匆离去。 这封信,连同之前那些,都会通过特殊的渠道,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北境。 李屹洲坐在书案后,身上只穿着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墨狐皮大氅。 他脸上带着连日激战和少眠的疲惫,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地看着铺在案上的北境舆图。 他身上的刀伤,在军医的精心照料和年轻身体强大的恢复力下,已收口结痂,但每逢阴雨天,仍会传来阵阵隐痛。 帐帘被轻轻掀开,亲卫端着热食和药碗进来。 “殿下,该用药了。您晚膳也没用多少……” “放那儿吧。”李屹洲头也未抬,目光依旧凝在地图某处标记着敌军最新动向的符号上。 亲卫不敢多劝,放下东西,正要退下,李屹洲却忽然开口:“京城有信来吗?” “回殿下,今日还未有。算算日子,或许明后日能到。”亲卫答道。 李屹洲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摆了摆手。 李屹洲的目光终于从地图上移开,落在案角那个不起眼的、没有任何标记的檀木小盒上。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