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他下意识地看了徐达一眼。 徐达端起酒碗,装作没看见。 “徐姑娘,”程壑川斟酌着措辞,“这个问题,下官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一个好答案。” “那你想了几个答案?”徐妙云问。 “三个。” “说说看。” 程壑川深吸一口气。 “第一个,本朝言路大开,陛下广开言路,臣子知无不言。这话是实话,但不全对。因为陛下虽然广开言路,但杀的人也多。说真话的人死了,言路再开也是空的。” “第二个,本朝言路未开,臣子噤若寒蝉,不敢言事。这话也是实话,但说出来,就是指责陛下阻塞言路。下官不想找死。” “第三个,臣不敢妄议。这话最安全,但也是最没用的。陛下问出来,如果听到这个答案,会觉得下官是个滑头。” 徐妙云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程大人想了一晚上,就想了这三个?” 程壑川苦笑:“下官愚钝。” “那我替你想一个,”徐妙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如果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我会说——” 她顿了顿。 “陛下欲开言路,而臣子不敢言。非陛下之过,乃前车之鉴未远也。” 程壑川愣住了。 这话说得太妙了。 “陛下欲开言路”,先把朱元璋摘出来,说他是有心开言路的明君。 “而臣子不敢言”,说实话,现在的情况就是没人敢说话。 “非陛下之过”,再次强调不是皇帝的问题。 “乃前车之鉴未远也”,把锅甩给元朝。因为元朝杀了太多说真话的人,所以本朝的臣子害怕,这是历史阴影,不是当今圣上的问题。 既说了实话,又不得罪人,还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程壑川怔怔地看着徐妙云,心里只有两个字:厉害。 “徐姑娘,”他由衷地说,“下官服了。” 徐妙云笑了笑,那笑容像春风拂过湖面。 “程大人不必自谦,”她把书稿推回来,“这段结语写得很好。只是有一个地方,可以再斟酌斟酌。” “什么地方?” “脱脱之死。”徐妙云翻到相关段落,“你写‘脱脱被诬陷致死,天下冤之’,这句话没错。但如果你在前面加一句,‘脱脱死之日,中外为之丧气’,会不会更有力量?” 程壑川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 “中外为之丧气”,脱脱死的时候,朝野上下都失去了信心。 这句话出自《元史》的原始材料,但他之前觉得太煽情,没有用。 现在听徐妙云这么一说,他忽然意识到,煽情不是缺点。 修史不是写账本,是要让人读了之后有感触。 如果读者读了无动于衷,那这部史书就是失败的。 “徐姑娘说得对,”程壑川点头,“下官回去就改。” 徐达在一旁听着,一直没插话。 这时他忽然开口了:“行了行了,你们俩再这么聊下去,天都要亮了。”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