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陈炎翘著二郎腿坐在紫檀太师椅上,看着俞仓元那张一瞬间老了十岁的脸,一句话都没催。 他不急。 急的是俞仓元。 俞仓元的目光死死钉在桌上那张纸上,脑子里翻江倒海。 白鹿巷绸缎庄、城西马场、通州三百亩良田。 这三处产业,是他二十年来最隐秘的家底。 地契挂在小妾弟弟名下,经手人换了三茬,中间还隔了两层关系。 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 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混小子,竟然一条不漏地全给扒了出来。 “世子爷,老朽在刑部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俞仓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您拿这些东西来压老朽,未免太小看人了。” 陈炎没接他的话,而是伸手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一封信。 他把信放在桌上,往俞仓元的方向推了推。 “俞大人,这封信是你三年前写给通州知府蒋德明的。内容嘛,大致意思是让他帮你把那三百亩良田的赋税给免了,还许了他五百两银子当好处费。” 俞仓元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封信他写完之后就让蒋德明销毁了,对方也亲口告诉他已经烧掉了。 怎么会在陈炎手里? “您别想了,蒋德明没出卖您。” 陈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解释了一句,“是他媳妇把信藏了,后来蒋德明纳了个小妾,他媳妇气不过,拿着信去通州府衙闹了一场。” “这事儿虽然压下去了,但信嘛,辗转几手就到了我这儿。” 俞仓元的嘴唇开始颤抖。 贿赂地方官员,免除赋税。 这个罪名比贪污还严重。 一旦捅到御前,别说乌纱帽,全家的脑袋都保不住。 “世子爷。”俞仓元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您到底想要什么?” 陈炎收起那封信,正色道:“我刚才说了,一道天牢的提审手令。” “可天牢是陛下亲自下令看管的,老朽若是私自签发手令,一旦被查出来” “查不出来。”陈炎打断他,“你只需要以三法司会审的名义,签一道正式的提审令。你是刑部尚书,三法司会审的案子本就归你管。提审周建功,天经地义。” 俞仓元愣了一下。 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周建功的案子挂在三法司名下,刑部有权随时提审。他签一道提审令,程序上完全合规,谁也挑不出毛病。 但问题是,太元帝把周建功关进天牢,明摆着是要保他。 他这个时候签提审令,等于跟皇帝唱反调。 “世子爷,老朽不是不想帮你,实在是这里头的水太深了。” 俞仓元苦着脸摇头,“您想想,陛下把周建功关在天牢里,就是不想让人碰他。老朽要是签了这道手令,陛下那边” “俞大人。”陈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您觉得,陛下知道您那三处产业和那封信的话,会比提审周建功更生气,还是更不生气?” 俞仓元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陈炎又补了一刀:“再说了,李海今天死在了京兆府大牢里。您是刑部尚书,三法司的案子,关键人犯死了,您不觉得应该查一查吗?” “李海死了?” 旁边一直装透明人的师爷忍不住出声了。 俞仓元猛地转头瞪了师爷一眼,师爷赶紧把嘴闭上。 但陈炎注意到,俞仓元听到李海死讯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不是震惊,而是恐惧。 这个老狐狸,知道些什么。 “俞大人,李海今天下午被人灭口了。”陈炎盯着俞仓元的眼睛,一字一顿,“您觉得,下一个会是谁?” 俞仓元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 陈炎继续说道:“周建功嘴里的东西,比李海多得多。灭了李海的人,不会放过他。” 他往前迈了一步。 “您签不签这道手令,周建功都可能活不过明天。” “区别只在于,他死了,嘴里的秘密跟着一起埋了。” “还是在他死之前,把该说的都说出来。” 俞仓元沉默了。 整整三十息。 然后他走回书案前,拉开抽屉,取出了一方刑部的官印和一张空白令状。 提笔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但最终还是一笔一画地写完了提审令,盖上了刑部大印。 “世子爷。” 俞仓元把手令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头都是凉的,“老朽今天卖了你这个面子,但有一句话得说在前头。” “您说。” “老朽能在刑部干二十多年,不是因为老朽有多聪明,是因为老朽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俞仓元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今天这件事,出了这道门,老朽什么都不知道。” 陈炎笑了笑,接过手令。 “俞大人放心,您今天帮了我,我记着。那些东西” 他指了指桌上的纸和信,“回头我让人给您送回来,一张不少。” 俞仓元看着陈炎把手令收进怀里,嘴角苦涩地扯了扯。 他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头一回遇到这种被人按著脑袋签字的窝囊事儿。 陈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了下来。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