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郑耀先赶到十六铺码头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帽檐压得很低,从赵简之手里接过了手电筒,独自走进了三号仓库。仓库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潮湿木板腐烂的气息。 他把手电筒的光束打在了那具尸体上,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 死者大约三十五六岁,身材中等偏瘦,面容普通,留着一个典型的公务员头。中山装虽然沾满了血,但从面料和剪裁来看,是定制的,价格不便宜。脖子上的伤口极其整齐,从左耳下方一直划到了右侧喉结的位置,一刀致命,没有犹豫,没有补刀。 郑耀先蹲下身来,翻开了死者口袋里的公文夹。 通行证上的照片跟死者吻合,名字叫周永年,职务是党务调查科上海联络站的联络员。 一个调查科的联络员,被人割了喉,捆在椅子上,丢在十六铺码头的空仓库里,胸口还用血写了一封给“特务处六哥”的挑衅信。 郑耀先站起来,把手电筒关掉了。 黑暗中,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井上这一手,不是简单的嘲笑,这是一石三鸟。 第一只鸟:他用“假药品”把特务处引到了十六铺,让赵简之带着八个人浩浩荡荡地踹开了仓库的门。码头周围一定有人在暗中观察,等消息传出去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是特务处的人在十六铺的仓库里发现了调查科的死人,不管实情如何,“特务处杀了调查科的人”这个流言会像瘟疫一样传遍整个上海的情报圈。 第二只鸟:调查科在上海虽然元气大伤,但并没有彻底死透。他们在南京总部还有靠山,CC系的陈果夫陈立夫兄弟在党内的势力根深蒂固,比特务处的戴笠还要老牌。一旦调查科认定是特务处杀了他们的人,就会向南京告状,在战时打一场内部官司。抗战刚打起来,前线将士在流血拼命,后方的两个特务机构却在互相咬,这种丑闻一旦捅到委员长那里,特务处和调查科都讨不到好。而两家人内斗得越凶,日本人就笑得越开心。 第三只鸟:也是最毒的一只。井上设下的假药品局原本是用来观察郑耀先的反应的。郑耀先选择了明抢,表面上看是特务处霸道的常规操作,但井上会怎么解读? 郑耀先在心里替井上把话补全了:一个贪财的特务处特务,听说有百浪多息就第一时间冲上来抢。这说明他确实贪,但他来了之后发现仓库是空的,药品根本不存在。如果他只是个贪财的特务处官僚,他应该骂几句然后走人。可是他让人“不要动现场,封锁码头,等我过去”, 这种反应不是贪财的人该有的反应,这是一个极其谨慎、极其敏锐、知道自己正在被人盯着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井上在看他, 就在这个空荡荡的仓库里,就在这具冰冷的尸体旁边,郑耀先感觉到了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中紧紧盯着他的后背。 他打开了手电筒,走出了仓库。 赵简之凑上来:“六哥,怎么办?要不要把尸体处理了?” “不处理。” “不处理?那调查科的人知道了怎么办?” “让他们知道。”郑耀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划了根火柴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孝安!” “在!”宋孝安从阴影中跑了过来。 “现在就去打两个电话。第一个打给战区长官司令部的军法处,就说特务处上海区在执行战时物资征调任务时,在十六铺码头三号仓库发现了一具可疑尸体,死者持有党务调查科的通行证,现场有疑似通敌证据,请军法处派人来勘察。” 宋孝安的眼睛一亮。 “第二个电话打给法租界巡捕房的查理,不对,查理已经不能用了。打给巡捕房的值班探长,就说十六铺码头有一起涉及日本走私和通敌的谋杀案,请巡捕房协助调查。”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