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八月十五。 成都这几日的天气,反复无常。 城墙外,连营数十里,黄旗从北郊一直扎到锦江两岸。天一黑,火把连成一片,鼓声从早到晚没停过。 张献忠没有再像简州、新津那样一味猛攻。 锦江上游的取水口,全被木栅栏锁死,游骑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 前天夜里,几个胆大的杂役顺着水门放绳子,脚刚沾到泥,几十支长箭当头罩下,扎成了刺猬。 到了今日,更损的招来了。 上游漂下来十几具死马、死牛的尸体,肚子涨得滚圆,肚皮破开,白花花的肠子和腐肉在水面上翻滚。 顺水漂到城下,腥臭味冲天。 北墙垛口后。 老卒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献贼这狗东西,断子绝孙的招都使出来了!” 旁边,一个新征募的年轻兵卒捂着鼻子,胃里翻江倒海,连连干呕。 “叔……这水,还能喝吗?” 老卒抬腿踹了他一脚。 “喝个屁!城里那么多口井是摆设?老实守你的城!” 城内旧井、寺庙的井、官府的井,前些日子全被清理过。每一口井旁边,都站着两个带刀的标营兵。 规矩早就定下:不许私占,按人头分水。 昨日城东有个米商,趁机囤了两缸水,打算等缺水了卖钱。巡城御史带人过去,当场把人枷在街口,水全部分给左邻右舍。 成都总督衙门。 大堂里潮气重。 长案上铺着成都城防图,四门、角楼、水门、瓮城、敌台,上面全用朱笔画了圈。 秦良玉站在案前。 甲胄上还有些许水珠。 她身后,四川总兵刘镇藩、成都府大小官员、各卫所把总站成两排,秦拱明也立在下首,身上还缠着布。 新津一丢,水路通了,龙泉驿就成了孤悬在外的死地。 秦良玉当机立断调刘镇藩率军回城,刘镇藩前脚踏进成都,张献忠的先锋后脚就到了城外。 就差几个时辰,龙泉驿的弟兄就得交代在外面。 秦良玉开口。 “头几日献贼蚁附攻城,全被打下去了,今日城外鼓声稀了,开始在水里做文章。” 一名卫所指挥使凑上前。 “秦帅,贼军在简州、新津折了那么多人,这阵子是不是打不动了?” 秦良玉抬头,视线扫过去。 “他要真打不动,现在就该退兵三十里扎营休整。你看看城外,营盘越扎越密,取水口封得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刘镇藩按住刀柄。 “秦帅,贼军另有所图?” “他在寻找破绽,或者等咱们露出破绽。” 秦良玉手指点在沙盘上。 “断水,断柴,半夜敲梆子扰城,派人摸墙根,让咱们的人连个囫囵觉都睡不成。 先疲兵,再让奸细煽风点火。” 大堂里几名文官变了脸色。 这几日,成都收容了不少从外地逃难来的士绅和溃兵。 若在平时,这些人进了城,高低能谋个差事,最不济也能在安置营里得口饱饭。 秦良玉却直接下令。 人一到城下,全部隔离。城南的旧粮仓、城西的废弃大营,全被清空,统一安置。 进城可以,先登记。 籍贯、军籍、上官姓名、从哪条路逃来的,一条条问。 问完了,两两分开核对,口供对不上的,当场拿下。 昨日有个致仕的通政使,带着几个家丁跑到总督衙门门口闹。 “我等皆是大明忠良之后!秦帅把咱们当贼一样关着,是要寒了全川士子的心!” 秦良玉走出门。 刀连鞘砸在那通政使的膝盖弯上。 老头“扑通”跪在石板上。 “成都若破,城里几十万军民,全得死!在这座城里,规矩比你的面子大!” 通政使被人拖了下去,再没人敢来总督衙门哭诉。 成都知府上前一步。 “秦帅,昨夜城西废营里,揪出三个身份不明的,应该是奸细。自称是汉州溃兵,但连汉州知州的姓氏都说错。” 秦良玉脸色如常。 “献贼最擅长里应外合,他想快破成都,必定从城里下手。” 刘镇藩抱拳。 “末将这就调一营兵,今夜把西门里外的更夫、杂役全换掉。标营老卒顶上。” “准。” 秦良玉转身,手掌拍在桌案上。 “四门今夜全换,守门官两班互相盯着。守门官、总督衙门、巡城御史。少一方印信,擅开城门者,杀无赦。” 知府犹豫了一下。 “秦帅,动静这么大,会不会把剩下的内奸吓得蛰伏起来?” 秦良玉冷哼一声。 “老身就是要惊动他们。”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