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户部江南清丈分司衙门,夜深。 书房里只燃着一盏快烧干的油灯。 陈子龙抓起狼毫,饱蘸浓墨。 笔尖重重压在宣纸上。 “恩师石斋先生台鉴:门生卧子顿首。今科秋闱,江南士绅贪婪无度,手段之毒辣,令人发指。刘公立严规以清科场,初衷虽善,却不知已成权贵手中之刀。” (黄道周是他崇祯十年的房师,就是会试的考官,在制度上就是老师。) “空印文书泛滥,不过芥癣之疾。如今江南大族见核查森严,竟改弦易辙,豪夺真流民之生籍!” “一纸真籍,作价数千两白银。北地孤臣孽子,九死一生逃至留都,身无分文,无所依傍。面临绝境,或卖籍苟活,或投河自尽!” 陈子龙手背青筋暴起,笔墨甚至沁到了底层的宣纸。 “核验愈严,真籍之价愈高!门槛愈多,寒门愈无活路!诸般严苛章程,实则是在替江南富绅筛选天衣无缝之替身。抡才大典,已成买卖人命之修罗场!” 最后一笔落下,力透纸背。 陈子龙胡乱折起信笺,塞进信封,火漆封死。 “来人!” 心腹长随快步跑进来。 陈子龙把信拍进对方怀里。 “连夜送去贡院,亲手交到黄道周大人手里!快!” 次日清晨,贡院内堂。 长达七日的北方流寓士子核验。 刘宗周端坐在公案后。桌面上放着一本极薄的合格名册。 原本上千人报名,如今筛得只剩三成。 老头子干瘪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布满老人斑的脸上挤出一丝痛快。 “三百八十七人。” 声音透着熬了几夜的疲惫,却硬朗十足。 “老夫顶着整个江南士林的唾沫星子,压下了漫天的条子,总算把这三百八十七个真正的北方寒门,从这金陵城的烂泥里给择出来了!” 站在下首的张履祥跟着拱手。 “老师铁腕。这七日来,那些拿着空白印结、满嘴吴侬软语的冒籍贼子,全被挡在门外。 这三百八十七人,全对得上原籍风土,全凑齐了五人互保,恩师此举,守住了朝廷的脸面。” 刘宗周端起粗瓷茶盏,撇去浮沫。 “规矩立在这,不让分毫。权贵们通天的手段,也休想染指这三十个北方的恩科名额。科场积弊,终究邪不压正。” 话音没落。 “砰!” 两扇厚重的隔扇门被用力推开。 黄道周大步跨过门槛,手里攥着一团揉皱的信纸,脸上的皮肉紧绷着,步履带风,直冲公案。 刘宗周眉头一皱,放下茶盏。 “幼玄,成何体统?” 黄道周一言不发,走到桌前,将陈子龙那封信狠狠拍在刘宗周面前的合格名册上。 “念台兄,看看这个。”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直掉冰碴子。 刘宗周抽出信笺。 刚扫了几行,他捏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拢。 “荒谬!” 刘宗周拍案而起,下巴的胡须乱颤。 “老夫亲自定的章程!履祥在贡院门外挨个盘问! 这三百八十七人,祖宗八代、县衙朝向问得清清楚楚,同乡互保全画了押!怎么可能全是替身?” 黄道周隔着公案,身子前压。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