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午后,乾清宫。 八月的日头透过槅扇照进殿内,在金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晃晃的光柱。 角落的几只黄铜大盆里盛放着半人高的冰块,融化的冰水滴答落下。哪怕有冰块镇着,殿内的暑气依旧闷得人透不过气。 御案前。 朱由检靠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叠纸。 这是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半个时辰前刚递上来的密折。 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全是江南各府乡试里外搜罗来的腌臜事。 朱由检的手指翻过一页,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张纸上。 “匡扶社稷,切磋学问,哼!” 朱由检随手将皮纸丢在案头,玉镇压了上去。 刘宗周和黄道周这两头倔驴还在前面顶着,这桩舞弊案的盖子,得让这帮江南士绅自己觉得能捂住,等他们把手伸得足够长,脏东西全露出来。 轻微的脚步声在殿门外停下。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迈过门槛,弓着腰靠近御案。 “皇爷,燕云军游击将军阎应元到了,候在殿外。” 朱由检拿起一本《纪效新书》,盖住那摞密折。 “宣。” 不多时,沉闷有力的脚步声自殿外由远及近。 殿门推开。 阎应元大步跨入殿内。他已换下了校场上那身被汗水泡透的灰色号衣,穿上了一袭正四品武官的团领补服,头戴乌纱,腰束革带。 这身文绉绉的朝服套在他铁塔似的宽厚身板上,反而透着异样剽悍。 靴底踩在金砖上,步步生风。 行至御案前九步,单膝砸地,双手抱拳。 “臣燕云军游击将军阎应元,参见陛下!” “平身,赐座。” 王承恩搬来一把锦凳,搁在御案侧方五步远的位置。 阎应元谢过恩,坐了半个身子,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摊在膝盖上,下颌微收,视线落在眼前的金砖上。 朱由检打量着眼前这个黑大汉。 面皮苍黑,唇留微髭,两道浓眉斜飞入鬓。这就是历史上领着乡勇,死守江阴八十一日,让满洲铁骑折损七万余人的阎应元。 “天火营的燧发铳,操练得如何了?”朱由检没绕弯子。 阎应元欠身。 “回陛下,目前全营三段击装填,稳定在十五息一发。五十步中靶九成,八十步七成。百步开外,准头大减,尚需时日精进。” 对于这个时代的火铳装填来说,已经是快了极多的装填速度。 朱由检微微颔首,从御案后站起身。 “朕今日传你入宫,不单为天火营的事。” 他绕过案桌,径直走到大殿东侧。那里悬挂着一幅长宽逾丈的巨型堪舆图。 兵部职方司刚送来的新图,北方大片疆域被朱笔圈出几道刺眼的红线,清军、大顺军残部、各路降军的势力犬牙交错。 朱由检负手立在图前,头也没回。 “北边如今打得火热。建虏和闯贼,你觉得谁能活到最后?” 阎应元跟着站起身,走到堪舆图侧后方。他的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城池标注上快速扫过。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