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天色渐暗,钱谦益府邸。 书房门窗紧闭,屋角冰鉴散着凉气,压不住满室燥热。 钱谦益枯坐紫檀大案后,手里攥着一张蝇头小楷的纸笺。 刚送到的。 一名书童塞进门房手里就跑了。 随后,复社会馆里的另一条暗线也送来了密报。 下午会馆里的争吵,周亮的离席,冯舒的劝阻,顾炎武拿出的那沓田册——关键的几个节点,已被暗线整理成条目,摆在了他案头。 钱谦益的目光在几行字上反复扫过。 “陈子龙要上疏……” “联名十二人……” “有原始鱼鳞图册抄本……” “二百六十万亩……” 他盯着那几行字,烛火在眼底晃了晃。 皇帝还没出招,没想到底下这些士子竟然已经开始收集证据了? (这里还是解释一下,免得有读者觉得这里降智,历史上复社发生过好几次这样的事。为了集合可用的力量,只能放开议事;一旦放开议事,走漏消息就是必然代价。) 他本以为皇帝抛出清丈田亩,只是政治恐吓,借着马士英那场闹剧抛出的筹码。 底下的人拖上三个月,法不责众,不了了之。 朝廷没有头绪,地方官吏又全是士绅自己人。 查来查去,走个过场罢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真有不知死活的愣头青,去比对洪武和万历年间的底册。 二百六十万亩隐田。 如果那份田册抄本是真的。 如果顾炎武真把这些数据递到皇帝面前。 皇帝便可以借题发挥,足以让整个江南士绅动荡。 而他钱家,名下在常熟的田产,虽不在那十三家之列,却也经不起细查。 钱谦益站起来,椅子滋的一声往后一滑。 “来人!” 房门立刻被推开。 堂弟钱谦光和幕僚王重快步走入,二人垂首而立。 “去查。” 钱谦益在案后急促踱步。 “陈子龙打算走哪条渠道递疏? 通政司那边有我们的人,只要他走正常流程,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份疏截下来。绝不能让它到御前。” 王重迟疑了一下。 “东翁……” 钱谦益抬头看向他。 “说。” 王重斟酌着措辞,低声道:“陈子龙是翰林院编修。 按制,翰林官有密疏转呈之权,由掌院学士直接封入红漆木箱,交司礼监直达御前,根本无需经过通政司。” 钱谦益面部僵了一下,急切之下竟突然忘记陈子龙的职位了。 密疏直递。 这条路,他堵不住。 皇帝既然要清丈,司礼监的王承恩绝不会把这种疏漏掉。 “啪。” 湘妃竹折扇在掌心合拢。 伪善的儒雅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只剩政客的算计。 许久后,他展开折扇,快速的扇风。 “那就不堵。” 声音恢复了平缓。 “换一条路。” 王重垂首听着。 “立刻派人去找姜曰广。告诉他,陈子龙的疏里,一定有他松江老家姻亲的名字。不用说多,点到即止。他自己会慌。” “再去知会张慎言,让他提前打好招呼。明日朝会,无论如何要在清丈章程上加一条——'地方士绅可自行申报核减'。” 折扇越摇越快。 “只要有这一条口子,清丈的刀柄就又回到了地方士绅手里。查出来的田,可以核减; 报上去的数,可以商量,一来一去,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王重心领神会,默默记下。 正要转身出去,钱谦益又叫住了他。 “等等。”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