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郑成功将茶盏与镇纸摆定开口: “臣要讲的,是崇祯六年,闽海剿红夷之役。” 太子朱慈烺微微坐直,双目紧盯案上那些茶盏与镇纸。他常居深宫,读的是《武经七书》,听的是九边军镇战报,对那片翻涌着惊涛骇浪的海疆,几乎陌生。 下首的马世奇和刘理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也只在兵部转呈的简略捷报上见过寥寥数行——“闽师大捷,焚夷船数艘”。 至于仗怎么打的,打到什么地步,朝堂上的文官并不在意。 在这些传统文臣心里,大明社稷扎根在两京一十三省的泥土中,悬在关外建奴的马蹄下,困在中原流贼的刀枪里。 海上那些红夷、海盗之争,蛮夷互啄的癣疥罢了,远不如辽东军报紧迫。 郑成功伸手在案上虚划了一道弧线,从镇纸的位置划向茶盏外侧,声音沉肃。 “红夷,就是盘踞南洋的荷兰藩夷。这帮番邦蛮子,靠着几十条大船横行外洋,打不过的就抢,抢不动的就骗。 崇祯六年之前,他们已经数次袭扰我闽浙沿海州县,烧村子、掳百姓、劫商船,无恶不作。” 他顿了顿。 “后来红夷见我大明通洋贸易利厚,便提出三条悖逆无理之请。” 郑成功竖起三根手指,条理清晰,显然从小听着这些战报长大的。 “其一,逼我大明开放中左所、福州等沿海港口,让他们的番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其二,强占中左所近辖的鼓浪屿,当成他们的地盘,我大明官兵不许过问。” “其三,不准我大明商民跟吕宋佛郎机(西班牙攻占吕宋)、澳夷佛郎机(葡萄牙)通商往来。天底下的买卖,都得归他红夷一家!谁敢不从,他就派兵船来打!” 屏风后面,定王朱慈炯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占地?他番夷算什么东西,敢跟大明争地盘?” 朱慈烺没有回头制止弟弟,继续看着郑成功,眉头紧锁,右手一拍书案,眼底透出寒光。 “区区化外蛮夷,占地、逼商、禁海,也敢妄图割裂大明疆土?” “后来怎样?” 郑成功双手抱拳,面露自豪之色。 “回殿下,陛下严词回绝。随后旨意下到福建巡抚邹维琏,命其统筹闽海剿夷军务。臣父受命担任前线水师统帅。” 郑成功语气变得恨恨。 “更可恨的是,红夷等不及我大明回话,趁我水师在中左所港维修战船、兵卒上岸休整,直接动了手。 一把火烧了我三十艘福船、二十余艘中型战船。水师元气大伤,险些连出海的本钱都没了。” 朱慈烺眉心一跳。 “为何不设防?” 郑成功的声音压低。 “殿下问得好。” “皆因部将轻敌,不听号令,擅自松懈海防,巡哨的快船没有出港,瞭望的哨兵撤了一半。 有的把总嫌天热,和兵卒上岸喝酒去了,整个港口,形同虚设。” 朱慈烺冷声道:“这便是孤方才说的——政出多门,主将威权不立,纵有大船利炮,也是一触即溃。” 刘理顺长叹了一声,捻着胡须沉吟不语。 马世奇微微颔首,他虽是文臣,但一直关注辽东边务、中原流寇战事。 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一笔——海疆之事,远比他此前认知的要紧迫得多。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