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大顺永昌元年,六月底。 河南全境崩了。 急报送进平阳府署时,李自成手里的茶盏当场摔碎。 碎瓷溅了一地。 堂内的大顺文武全低着头,没人敢喘大气。 平阳府热得像蒸笼。 城墙下的黄土晒开了裂缝,护城河露出黑泥,腥味顺着热风往城里钻。 大顺军进驻平阳府已经七日。 城门口的士卒一个个蔫着脑袋。 有人蹲在墙根啃硬饼,有人抱着火铳擦锈,有人靠着城砖睡过去,梦里还在发抖。 这支曾经号称百万、踏进紫禁城的大军,从遵化兵败,又从北京退到太原,如今退进平阳。 老营精锐折了大半。 新营溃散得更厉害。 一路败,一路逃,一路被清军咬着尾巴打。 府署偏厅的长案上,压着一摞塘报。 归德府反了。 开封府反了。 怀庆、卫辉、汝宁、南阳,各地前明官绅打出“大明中兴”的旗号,联合乡勇攻杀大顺州县官,尸首悬在城头示众。 短短一个月,大顺在河南的统治被接连拔起。 中原腹地,到处都是烽火。 李自成坐在府署大堂。 连番败退,让这个昔日横扫北方的闯王看起来有些消瘦。 他眼里的从容已经被败报磨光,只剩下压不住的焦躁和疑心。 河南丢了,山西在摇。 关中是大顺最后的老巢,可从平阳回关中这几百里路,也已经不太平。 人心散了。 他忽然想起三月前进北京城那一日。 旗帜遮天,刀枪如林,满城百姓跪在街边。 他骑在马上,看着紫禁城的琉璃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天下,该姓李了。 可才三个月,只过了三个月。 “报——” 一名探马冲进堂内,布甲上全是尘土。 他扑通跪倒,声音嘶哑。 “陛下!河南八百里加急!” “前明官绅趁我军西撤,在河南全境举兵!怀庆、卫辉相继失守!我大顺州县官署……全线崩盘!” 李自成猛地起身。 牛金星垂着眼。 宋献策脸色发白。 刘宗敏站在柱旁,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陛下!” 制将军李岩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腰间悬剑,人瘦了一圈,颧骨高起,眼神依旧明亮。 进堂之后,李岩撩袍跪下。 “臣李岩,叩见陛下。” 李自成看向他。 那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冷光。 李岩跪在地上,等了许久,才听见李自成淡淡开口。 “起来吧。什么事?” 李岩起身,从袖中取出地图,铺在堂前长案上。 他的手指按在归德、开封一带。 “陛下,河南不能丢。” 堂中不少将领看向前面的李岩。 李岩继续说道: “河南南扼淮泗,北控黄河,西连关中。河南若彻底沦陷,大顺东西两翼便被斩断,关中也会孤悬无援。” 他抬眼望向李自成,声调发紧: “臣请陛下拨两万精兵,由臣率军南下河南平叛!” 刘宗敏眉头一皱。 牛金星眼皮微抬,很快又垂了下去。 见李自成没有出声,李岩往前一步,语速更快。 “臣是河南人,在当地尚有几分薄面。如今举兵作乱的官绅,多数因比饷和乱兵劫掠心怀怨恨,未必真愿替朱家卖命。” “只要臣带兵回去,剿抚并用,安抚百姓,收拢溃军,稳住士绅,中原尚有挽回余地!” 说到这里,李岩再次磕头。 “若再拖,南京明廷必定北上插手。到那时,中原彻底归明,大顺便连退路都没了!” 每一句,李自成都听得清楚,也都在理。 河南。 李岩的故乡。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