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良久。 朱慈炤从朱由检肩上退开,抬起袖子,用力在脸颊上狠狠胡乱抹了一把,眼睛肿得老高,鼻尖通红。 “父皇。” “嗯。” 朱慈炤用力吸了吸鼻子。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来?” 朱由检沉默。 “她知道。” 朱慈炤下嘴唇抖了一下,随后被两排牙齿紧紧咬住。 他往后退了半步,转过身,面向正北方的夜空。 深深弯下腰。 “炤儿……给娘娘磕头了。” 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额头磕向金砖地面。 砰! 砰! 砰! 每一下都磕得实打实,沉闷的撞击声在坤宁宫的横梁下回荡。 磕完三个响头,朱慈炤撑着地站起身。 他又用力擦了一把脸,伸手拽住自己歪掉的衣领,一点点扯平整——跟张嫣生前无数次替他做的一样。 夜风依然湿热。 一名小黄门提着一盏羊角宫灯,领着朱聿键走在青石板上。 台阶下,站着二十个穿着青绿贴里的太监和十个宫女。 旁边,八个膀大腰圆的内操军汉子,肩膀上压着粗大的桑木扁担,挑着四口红漆包铜的大樟木箱子。 “唐王殿下,当心脚下。”小黄门侧过身,语气恭敬。 朱聿键停住脚。 小黄门压低嗓门:“皇爷特意嘱咐,殿下身边没个使唤的体己人不行。 王公公挑了二十个手脚麻利的内侍,十个本分的宫女,往后专司伺候殿下起居。” 他指了指那四口沉甸甸的大箱子。 “大明如今国库内库都空虚得紧,皇爷硬是抠出这一万两雪花银,权当给殿下添置家用,安顿门庭。” 旁边一个太监捧着托盘上前。 上面是一套叠得四平八稳的亲王衮服。团龙在宫灯下,刺得人眼晕。 小黄门拱手:“委屈殿下了。” 朱聿键盯着那套衮服,喉结上下滚了滚。 午门外。 偌大的青石广场空空荡荡,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飘来。 墙根的石狮子阴影里,缩着两道干瘦的人影。 这张曾经端庄秀丽的脸,早已被八年的囚徒岁月搓揉得形如枯槁。 她身旁蹲着个头发花白、背脊微驼的老太监。 庞天寿,这是朱聿键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大伴。当年唐王募兵被废,押解凤阳高墙圈禁,宗人府避之不及。 是庞天寿散尽半辈子攒下的体己钱,一路打点看守的阉狗,偷偷送食送药,才让朱聿键和曾氏在高墙内过得稍微好点。 “大伴……”曾氏牙关打着颤,“爷进去两个时辰了。那锦衣卫把咱们从凤阳拉到南京,皇上……皇上到底要干什么?” 庞天寿搓着粗糙的手,强挤出笑脸。 “夫人宽心,陛下若是真要降罪,在凤阳直接赐下毒酒就是,何必大费周章接到南京?爷是个有福的,定能逢凶化吉。” 话虽这么说,庞天寿那两条腿却抖得不停。 天威难测。 那位以严苛寡恩著称的当今圣上,大半夜把一个废藩提溜进宫,谁知道是赐宴,还是赐死? 幽深的门洞里,忽然传出一阵错落的脚步声。 庞天寿猛地抬头。 一长串明晃晃的宫灯驱散了门洞的黑暗。 朱聿键走在最前头。 他依旧穿着那身寒酸的素衣,步伐还有些不稳。但那原本佝偻了八年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 后面,浩浩荡荡跟着捧着物件的宫女太监。再往后,是四个大汉将军抬着压弯了扁担的大樟木箱子。 庞天寿老花眼眯成一条缝,整个人呆住了。 他撑着石狮子的底座站起来,往前迎了两步。 “爷?” 庞天寿看着这阵仗,心头直打鼓,“爷!咱们……咱们现在回会同馆?” 朱聿键站定,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妻子,看着满脸惊惧的老太监。 “不回会同馆。”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