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渣味和朽木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拢着四个炭盆,依旧驱不散那股阴冷。 病榻上,冯元飏瘦得脱了相。 眼窝深陷,脸颊上的皮肉松松垮垮地贴着骨头,面如金纸。 听见脚步声,冯元飏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 看清来人。 那个穿着一身刚换上的青布直身袍、右手缠着渗血白布的男人。 冯元飏身子猛地一挺,枯瘦的双手紧紧抠住床沿。 硬生生要把半截身子拖下床。 “陛下……” 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还没等下地,剧烈的咳嗽从胸腔炸开。 冯元飏咳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嘴角溢出血沫。 朱由检大步上前。 大手一把按住冯元飏的肩膀。 掌心下,只有硌人的骨头。 “躺着。” 朱由检手腕轻轻发力,把人按回枕头上。 冯元飏反手抓住朱由检的袖子。 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 “老臣该死!” 冯元飏哭嚎。 “老臣没用!贼兵破京,老臣病入膏肓,不能提兵勤王!如今陛下蒙尘,老臣连整军迎驾都做不到!” “老臣有负国恩,死不瞑目啊!” 字字泣血。 朱由检在床沿坐下。 顺势握住冯元飏那只冰冷枯干的手。 “冯卿,错不在你。” 朱由检直视着老人的眼睛。 “是朕,丢了祖宗的江山,带累了你们这些忠臣良将。” “朕一路南下,沿途所见,皆是流血死节。” 朱由检声音低沉。 冯元飏听罢,哭得更凶。 天子罪己,大明高高在上的天子,何曾单独向臣子认过错? “陛下怜惜,老臣百死难报!” 冯元飏拼命摇头。 “臣这副残躯,活不了几天了。但臣的儿子恺章还在!臣让他代父死战,护送陛下南下!” 冯恺章在床边重重磕头。 冯元飏一口咽下喉咙里的血腥气。 语气骤然急切起来。 “陛下!天津卫绝非久留之地!” 他指着门外。 “李自成没抓到陛下,一定会发疯!贼军最精锐的骑兵,不出五日就能扑到城下!” “伏请陛下立刻登舟!顺海路南下留都!” 冯元飏大口喘气。 “老臣就在这衙门里坐镇!调度曹友义、龙锡虞的水师!老臣拼尽最后一口气,也会替陛下把贼兵挡在海河岸上!” 老人的手指攥得很紧。 “陛下身系天下社稷,万不可在天津犯险!” 朱由检没出声。 他抽回手,替冯元飏掖好被角。 站起身。 走到屋正中那张巨大的京畿堪舆图前。 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朕暂时不走。”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