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保定城头,夜风卷着血腥气混着烂肉的焦臭,直往人鼻子里钻。 邵宗元拖着一条被流矢擦伤的腿,在满地残肢中断续挪动。 他弯下腰,将一名战死乡勇的眼睛生生抹平合上,顺手从尸体旁抽出半截没断的长矛,拄在手里。 何复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白布,血水已经把布条沤成了暗红色。 他正指挥着剩下的几十个民夫,把从百姓家里拆来的门板和装满冻土的沙袋,死死堵住白天被大顺军火炮轰塌的豁口。 一截熏黑的城垛旁,方正化盘腿坐着。 手里的破布在三眼铳的火门上蹭来蹭去。 城外五里,大顺军营的火把连成了片,把半个夜空映得发红。 马道上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邵宗元的亲兵队长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气喘吁吁地爬上城头。 “大人!方公公!” 亲兵队长一脚踹在汉子腿弯上,把人踹跪在血泥里。 “这厮是昨日混在李建泰溃兵队伍里进城的。鬼鬼祟祟,弟兄们把他当细作扣了一整天,大刑伺候了一遍都不松口,非咬死了要见方公公!” 方正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 地上那汉子一身粗布短褐,满面尘土。脚上的草鞋磨得烂碎,脚趾盖翻着血肉,俨然一副逃荒农夫的打扮。 “你要见咱家?”方正化的嗓子全哑了,透着一股子枯木般的死气。 汉子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方正化那一身素色的总监军号衣。 “您可是司礼监方正化公公?”汉子压着嗓门。 “正是。” 汉子没有接话,突然转头扫了一眼周围的亲兵。 “公公,事关天大,闲杂人等退避!” 邵宗元和何复对视一眼,同时攥紧了手里的刀剑。 方正化摆了摆手,示意亲兵退后十步。 周围空出了一片。 那汉子没废话,双臂突然猛地向外一绷。 “崩”的一声闷响。 本就被鲜血泡软的麻绳硬生生被挣断。 邵宗元提剑就要上前。 汉子抬手抓向自己的头顶。 一把扯下那顶破旧的武弁头巾,拨开外面掩人耳目的乱发,露出里面紧紧束死的网巾。 他咬着后槽牙,手指生生抠开网巾的死结。 接着,两根手指直接探入头顶百会穴附近的发根深处。 汉子闷哼一声。 手指发力。 连着头皮和带血的发丝,硬生生扯下一个龙眼大小的物件。 那是用头发死死缠在头皮上打的死结。 一枚被血污和油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蜡丸。 “方公公,这是陛下送的密信!” 汉子双手捧着那枚带着体温和血迹的蜡丸,高举过头顶。 当啷。 方正化手里的三眼铳砸在青砖上。 他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 一把夺过那枚蜡丸,双手抖得根本不听使唤。 “把人带下去!好吃好喝伺候着!没有咱家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他半步!”方正化冲着亲卫太监嘶吼。 亲卫立刻上前,将那汉子带下城头。 “两位大人,随咱家来!” 方正化死死捏着那枚蜡丸,转身跌跌撞撞冲进城楼里一间防炮的暗室。 邵宗元和何复紧随其后。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