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永昌元年,三月十九日夜,北京紫禁城。 武英殿的粗大盘龙柱旁,铺着几块青石,几口大铁锅架在上面。 木柴烧得劈啪作响,锅里炖着大块的羊肉,膻味和香料味在大明两百多年的皇家大殿里飘荡。 李自成大马金刀地坐在九五之尊的龙椅上。 他身上的精钢鱼鳞甲没褪,护心镜上还沾着城外的干泥。 底下两侧,大顺军的文臣武将按着刀把、端着粗瓷大碗,吃得满嘴流油。 这是大顺军入主北京的第一夜。 大明的北京城,实打实地踩在了这帮西北汉子的脚底板下。 李自成端起一碗烈酒,仰头灌下半碗,酒水顺着胡茬往下流。 “传令各营!”他开口,破锣嗓子震得殿顶的灰簌簌直掉,“兵马归营,谁也不许去搅扰百姓!敢有抢铺子、欺负女人的,老子活劈了他!” 底下嚼肉的声音停了。 “今儿刚进城,就有几个不长眼的去抢正阳门的当铺。”李自成把酒碗重重砸在御案上, “人已经让老子砍了,脑袋就挂在承天门的旗杆上吹风。谁嫌自己脖子硬,尽可以去试试!” 众将纷纷放下海碗,单膝点地领命。 “贴告示出去。”李自成看向军师宋献策,“告诉这满城百姓,大顺军是仁义之师。明天天一亮,前明的官,想留的接着当,不想留的,给盘缠走人。咱们得把这城里的心气儿理顺了!” 殿外的夜风撞开厚重的朱漆大门。 一个后背插着红翎的急脚驿卒连滚带爬地翻过高门槛,重重摔在青砖上。 他顾不上磕破的额头,手脚并用地爬到大殿中央。 “大帅!” 驿卒嗓门劈裂,透着化不开的惊恐。 “崇祯狗皇帝……跑了,没拦住!从张家湾坐大船,顺着潞河春汛下去了!咱们的水卡子,全被冲散了!” 大殿内陷入死般的寂静。 只有铁锅底下的木柴爆出几声脆响。 哐当! 李自成一脚将面前那张价值连城的黄花梨御案踹翻。 案上的镇纸、朱砂笔洗砸了一地。上好的端砚碎成几瓣,黑墨泼在金砖上,触目惊心。 “放屁!”李自成猛地拔出腰间雁翎刀,大步奔下御阶,“老子派了几万大军!刘芳亮在南边,任继荣在东边!连老子的亲卫骑兵都派去了!张家湾到通州,几万人的眼珠子盯着!” 他一把薅住驿卒的衣领,将人提离地面。 “那么大个活人!坐着大船!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顺水飘走了?!” 传令兵吓得瑟瑟发抖。 “大帅……张家湾的明军……放了张家湾和和合驿的水闸……水太急了,咱们岸上的骑兵根本围不上……” 李自成甩手将驿卒砸在柱子上,一刀砍翻了旁边的一个青铜炭盆。 炭火撒了一地。 这帮跟着他起事的骄兵悍将,一路顺风顺水打进北京,骨子里的那股子散漫全冒出来了。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