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大伴。” 朱由检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味。 “去慈安宫。” 王承恩不敢多言,躬着身子在前面引路。 夜风穿过空旷的宫道,吹得朱由检的龙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死气。 慈安宫,没有炭火,没有熏香,几盏残烛在风中摇曳。 正殿的横梁上,那道致命的白绫已被解下。 张嫣静静地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件素白的披风,面容安详,好似只是睡着了。 朱由检一步步走过去。 他站在榻前,看着这位被誉为大明第一美人的皇嫂。 当年天启帝驾崩,无子。 是她,力排众议,护着他朱由检登上了那张龙椅。 这十七年,她在这死气沉沉的后宫里,活得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玉像,可心里却比谁都记挂着这风雨飘摇的社稷。 “皇嫂……” 朱由检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却在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 指尖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这又是何苦。” “朕说了,能护你们周全……朕说了……” “你怎么……就是不信朕一次呢……” 他以为,他重生归来,就能逆天改命。 他以为,他安排他们南下,就能护住他们的命。 可这大明数百年的礼教,这深入骨髓的君臣大义,还是在他面前,硬生生逼死了一个他最敬重的人。 她不是不信他。 她是为了自己的名节。 更是为了不成为他的累赘! “皇爷……”王承恩跪在一旁,双手颤抖着,呈上一封用朱砂封口的信笺。 “这是……在娘娘手边的桌案上发现的。” 信封上,没有署名。 朱由检接了过来。 那信纸很轻,在他手里却重若千钧。 他撕开封口,展开信纸。 烛光下,一行行清丽而刚劲的字迹,像一把把尖刀,直直刺入他的眼底。 “臣张嫣泣血谨奏陛下御前:” “陛下命臣南渡,托付宗庙血脉,臣铭感五内。然臣日夜对北叩首,终不敢以残躯辱没朱明门楣……” 朱由检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眼前好似又看到了那个在魏忠贤党羽环伺下,依旧身姿挺拔,一字一句昭告天下,信王朱由检当承大统的女子! 那时的她,何曾怕过什么? 如今,她却说怕辱没门楣! 他继续往下看。 “陛下勤政十七载,殚精竭虑,然天灾频仍,人心涣散,非陛下一人之过也。愿陛下勿效桀纣自焚之烈,当思少康中兴之谋。” “南京有长江天堑、漕运之利,若能速携精锐南迁,必可重聚天命。陛下若执意死守孤城,徒使万民涂炭,于社稷何益?” 朱由检双手颤抖。 “你用自己的命,来劝朕留得青山在?” 她怕他为了所谓的颜面死守北京。 所以她先走一步,用自己的死,为他斩断最后的犹豫和牵挂! 朱由检捏着信纸的手,青筋根根暴起,那薄薄的信纸被他捏得不成形状。 他的目光牢牢钉在信纸的最后。 “臣妾虽死,必佑陛下与皇后安抵应天,再图恢廓。” “若天命不弃大明,他日挥师北伐,雪此国耻,妾虽葬北土,亦当含笑。” “臣此生得配天家,无愧于仁孝皇后遗训,唯憾未见盛世重光。今以白绫净面,全节于慈庆宫,示天下以君臣大义。伏惟陛下保重龙体,勿以臣为念。” “江山重于妇人命,社稷高于一时悲。” 落款,张嫣绝笔。 朱由检身旁的紫檀木茶几扶手被他捏的嘎吱作响! 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却哭不出半点声音。 巨大的悲恸和愤怒,堵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信纸从他颤抖的手中飘落,露出了压在下面的第二封信。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