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守护-《棋生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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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七颗碎石子摆在凳子腿旁边,像是一排小小的牙齿。
然后她去找了一盆水——帐角有一盆,大概是方半仙留下的——把脚放进去。水是凉的,脚一泡进去,破了的泡刺痛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舒展开了。泥在水里散开,把一盆清水搅成了浑浊的灰色。
她泡了一会儿,把脚擦干,又去看了看肖琪。
他还是闭着眼,呼吸比在山上的时候更稳了。方半仙的药起了作用,左臂上的血已经不渗了,缠布的地方干干净净的。脸色还是白,但嘴唇上有了更多的血色——不是她喂的血了,是方半仙灌的药,药里掺了红枣和当归,补血的。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烫。
她的心放下来了一点。
帐外面有人在小声说话。
她听不真切,但能听到几个词——“将军“、“那姑娘“、“一夜“、“手腕“——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说话的人走远了,又像是故意压低了嗓门。
然后有一个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很轻,但她还是听见了——
“嫂子……“
她的手顿了一下。
谁?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又没有声音了。也许是她听错了。也许是风吹的。她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收回来,继续看着肖琪。
帐帘外面,有人端了一碗粥来。
是梁冬。
他站在帐帘外面,没有进来,只是低着头把碗递进来。碗里的粥很稀,米粒煮得烂烂的,冒着热气,上面撒了几颗盐。
“方医官让送来的,“梁冬说,“给将军喂的,醒了就能喝。“
“谢谢,“南宫燕接过碗。
梁冬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姑娘……也吃点东西吧。“
南宫燕没有回答。
梁冬站了一会儿,低下头走了。
南宫燕把粥碗放在榻边的矮桌上,伸手试了试温度——不烫了,温的,刚好可以喂。她舀了一勺,凑到肖琪唇边,慢慢地倒进去。粥水流进他的嘴里,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
她一勺一勺地喂,喂了小半碗。他的吞咽越来越顺了,从最初的一小口变成了一整勺,虽然眼睛还是没有睁开,但至少能吃了。
她松了一口气。
碗里的粥还剩一半,她端起来,自己喝了两口。粥很淡,几乎没有味道,但她的胃已经空了太久了,这两口粥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一点力气,不再那么摇摇晃晃了。
她把碗放下,又坐回矮凳上。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帐壁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一下。肖琪的脸在灯光里半明半暗,一半被光照着,轮廓清晰,眉骨、鼻梁、嘴唇的线条像是刀刻的;另一半沉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侧影。
她就这样坐着,看着他。
帐外面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搬东西。营地里总是有声音的,白天有白天的声响,夜里也有夜里的声响。但这些声音都跟她无关,她只在帐里,只看着他。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从昨天下午开始,她就没有合过眼。在山上守了一整夜,下山走了两个时辰,回来又守到现在——她到底撑了多久了?她算不清。只知道天亮了又黑了,黑了又要亮了。
她的手还搭在他的胸口上。
掌心下面,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比昨天有力了,比昨天稳了。像是暴风雨过后的大地,虽然到处是泥泞和狼藉,但根基没有动摇,还立在那里。
她的眼睛闭上了。
不是她主动闭的,是撑不住了,自己闭上的。她的手还搭在他胸口,指尖还感受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她睡着了。
坐在矮凳上,手搭在他胸口,就那样睡着了。头微微歪着,靠在榻沿上,呼吸绵长而均匀。灯光照着她的侧脸,照着嘴角那道干裂的口子,照着眼角还没干透的泪痕。
帐外面,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
营地里渐渐安静了。
但有一个词,像风里的种子一样,在帐篷与帐篷之间飘着——
“嫂子。“
没有人知道是谁先说的。也许是伙房的小兵,也许是门口的斥候,也许是某个帮着抬担架的伙夫。但这个词一旦飘出来,就收不回去了,像是泼出去的水,像是射出去的箭,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生了根,发了芽。
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赤着脚的姑娘,从山上走到山下,一路走一路流血,走了一路都没吭一声。
嫂子。
不是谁封的,不是谁叫的,是她自己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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