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矮墙连着一片连廊,连廊的尽头是通往文渊阁方向的偏门。平时没什么人走这条路,积了厚厚一层雪。 海瑞站在连廊的阴影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外面罩了件旧棉袍,腰间系的不是官带,是一条粗布腰绳。乌纱帽上沾了雪,他没摘,也没拍。 他来得比所有人都早。 现在他站在连廊下面,隔着矮墙和漫天的大雪,看着甬道里的一切。 棍子一根接一根地落。 李清源趴在地上,额头的血已经把面前的雪染成了淡红色。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抓了两下,指甲断了一截,嵌在砖缝里。 一个番子踩住了他的后背,把他按在原地。 海瑞的手扶在矮墙的砖沿上,指节发白。 他的视线慢慢移开。 从李清源身上移到赵宁身上——那个大明朝最年轻的阁老,站在甬道中间,一动不动。番子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甚至侧身让了让,棍子的风都吹不到他身上。 安全。干净。体面。 海瑞再把视线往上移。 万寿宫正殿。台阶。殿门。 门洞里的阴影。 别人看不见嘉靖。 海瑞看见了。 他站的位置偏西,连廊比甬道高出三尺,角度不同。从这里望过去,正殿门洞的侧面刚好露出一小片光亮——那是殿内烛火映在地砖上的反光。反光里,有一道人影的轮廓。 负手而立。纹丝不动。 看戏。 海瑞的牙关咬紧了,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出了棱。 ——设百官为家奴,视国库为私产。 六个月的俸禄,不是朝廷发不出来。万寿宫修了一百二十万两,九边的军饷年年加码,内廷的用度流水价地往外淌。银子有的是,从来不缺。 缺的是给这些官员活命的那份银子。 如今他们来讨,来求,来跪着喊——换来的是棍子。 打完了,还是贱皮子。 海瑞的手从墙沿上收回来。 他转身往连廊深处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回过头。 甬道里,赵宁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雪落在他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海瑞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判断。 赵宁,你也看见了。 你站在那,一句话不说,你也看见了。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