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洋人记者的闪光灯从天亮拍到天黑,电报线路挤爆了租界的每一个发报站。 伦敦的报纸,纽约的报纸,巴黎的报纸,全部头版都登了同一张照片——满是弹孔的灰色墙壁上方,一面旗在发黄的天空下展开。 白诺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学生抱着捐款箱跑,家庭主妇把家里的棉被和旧衣服抱出来往卡车上扔,布庄老板扛着整匹白布送到医院门口,连弄堂里卖馄饨的老头都推着车去河边,免费给围观的人盛汤。 她看着这些人,看着这座城市被一面旗点燃的样子。 这就是她为什么不自己提前把旗子送过去准备好。 这面旗不是一块布,是一根火柴。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拼了命游过苏州河送过去的火柴。 这根火柴要烧到全世界都看见。 现在,成了。 白诺转身走回殡仪馆,她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她刚走到冷库门口拉开门闩,背后传来马猛的声音。 “白姐,外面来了一辆车,说能不能请你再去一趟码头。” 白诺回过头。 “伤员又出来了?” “不是。”马猛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他说码头棚子里死了一个,还有两个烧得不行了。” 白诺把冷库门推开的手停在半空。 昨天她缝合过腹部取弹片的那个伤兵,弹片虽然取了,但感染已经开始扩散。没有青霉素,碘伏的杀菌能力不够。 “死的是哪个?” “说是叫小刘。” 白诺低下头,把冷库门关上了。 “走吧。” 她跟着马猛走到门口,脚步迈出去之前又停了一下。 “马猛,回来的时候帮我从前厅那里领一下单据。” “什么单据?” “法租界巡捕房今天应该会送一份合作协议过来。按件付费的,以后他们那边有验尸活就直接往我这儿派。” 马猛愣了一下。 “巡捕房的活?” 白诺走下台阶: “对,以后会越来越多。” ---- 码头铁皮棚子里的味道比昨天更浓了。 刚下车,第一眼看到的是地上多出来的一张草席。 草席上铺着一件军装外套,盖着一个人形的轮廓,头脸都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双穿着布鞋的脚。 只一眼,白诺心下一沉,这就是小刘。 昨天还在说别让我死在这儿,我还想回去打的小刘。 周军官蹲在旁边声音有些嘶哑。 他手里捏着一顶布帽子,指节攥得骨头都要撑出皮肤。 第(1/3)页